刺目的白炽光芒彻底碾破了暗井残存的黑暗。

李长生背后的黑棺在这千分之一秒内剧烈震颤起来。棺盖的缝隙间,阴寒的气息像开了闸的浑水般拼命往外钻。那是红绫。她分明感知到了上方压下来的必死天威,本能地想要强行抽调那几缕仅存的战神煞气,来替这具脆弱的宿主挡下碾压。

“憋回去。”

李长生咬着牙,没有张嘴,而是顺着脑海中那条共生契约的锁链,极其粗暴地将指令砸了过去。随着这道死令,他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绞痛,强行压制上古战魂的反噬,让他嘴里瞬间填满了浓重的铁锈味。

黑棺里传出几声尖锐的指甲挠刮木板声,像是在抗议这种送死的行为。阴冷的气息顺着李长生的脊椎骨往上爬,试图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。

李长生手指攥紧,指甲深陷进掌心,用最硬的意念将那股气息狠狠踩下去。

这种级别的降维打击,红绫那点煞气就算全抽干也撑不过半息。得留着,必须留给更烂的局面。最终,棺材里的刮擦声停了,那股阴气被硬生生地憋回了棺底。

视线里,淡蓝色的空气已经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。重压之下,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就在这极度缺氧的憋闷中,李长生的鼻尖极其偶然地捕捉到了一丝混杂在焦糊味里的土腥气。

那是属于大荒真灵特有的腐朽味道。

位置在左侧六丈外,一截坍塌的承重墙后面。在一片死寂的二维凝滞网里,那里竟然撑开了一道不足半丈宽的三维缝隙。那是之前百里藏渊暗中散布的真灵捕兽夹气息,现在成了周围唯一没有被彻底锁死的物理盲角。

微弱,隐蔽,随时会塌。

时间像被铁浆浇筑般沉重。李长生现在的微观推力,已经被天罚的坍缩机制无限削弱。如果用在自己身上,这股推力顶多够他往边缘横移一寸。

毫无意义。

他停下了所有试图自保的微观运转,将经脉里榨出的最后一点纯净推力,全部倒灌进双臂。

身侧的薛非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半结晶化的手肘猛地撑住地面,想要站起身替他挡在前面。

李长生没给她这个机会。

他猛地转身,背部直接迎向雷火砸落的轨迹。左手一把死死钳住薛非烟那条半结晶化的胳膊,用力之大,直接在她胳膊上捏出几道裂纹。右手则一把揪住陆长庚后颈破烂的衣领。莫听雨像个破布口袋一样,被薛非烟的躯体带挂着。

“活着,别回头看!”

李长生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手臂肌肉因为过度超载,崩开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。他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,将三个累赘狠狠朝那处散发着土腥味的盲角掷了出去。

没有任何道别,也没有多余的对视。这种粗暴的推搡,完美地掩盖了他强行锁死自身退路的决绝。

被扔出去的瞬间,陆长庚整张脸因为惊恐而彻底变形。他喉咙里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,两条腿已经在半空中开始本能地往后乱蹬。

就在他即将落地,眼看就要擦到周围那层粘稠空气墙的刹那,他的脚跟狠狠磕在了一枚倒插在地里的大号高维金属废钉上。

极品厄运体质发作,这狠狠的一绊,让他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,像个滚地葫芦般朝后栽倒。

但就是这一跤,他身体重重砸在地基上,肉体翻滚引发的微弱物理引力波纹,奇迹般地和周遭二维凝滞的重压频段错开了半个音阶。那股可以将人瞬间压成照片的切割力,顺着他滑稽的滚动轨迹,擦着头皮扫了过去。

他这一滚,连带着被他拽住衣角的薛非烟,以及挂在旁边的莫听雨,三人如同三块破石头,顺着李长生赋予的推力,丝毫不差地跌进了那处散发着真灵气息的盲角掩体。

[上帝视角切换]

接引殿最高处的总控室内。

查不惑死死盯着面前的晶石阵盘,肥厚的双下巴上挂满了亮晶晶的冷汗。阵盘上的蓝斑已经扩大到了刺目的程度,各种红色警告符文疯狂闪烁。

“疯子……夜无道这个疯子把输出阈值推到顶了!”查不惑咬着大拇指指甲,眼珠子在屏幕上快速扫动。

他根本不在乎下界那几个活体电池和向导的死活,他的注意力,死死盯着蓝斑边缘的一条暗线。那是他三百年来,偷偷接在主阵列旁边的一条高维偷电管线。里面储接着他私自截留的海量香火脏款。

如果由着这道固态电浆彻底砸到底,那片区域的降维高温,绝对会把他那条私接的管线彻底熔成一摊废渣。

“谁也别想碰我的钱。”查不惑脸上的肥肉剧烈抖了两下,他从油腻的怀里摸出一枚沾满灰尘的铁钥,一把插进控制台最底层的隐秘锁孔。

他飞快地拨动了几下黄铜机括,启动了底层预留的后门。在雷柱即将触地的最后微秒,他手指翻飞,敲下一段冗长的指令,将雷场边缘极其微小的一部分能量,强行导向了旁侧的废线旁路。

这微操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就算事后查验,也可以推给阵列老化引发的正常漏电。查不惑擦了擦汗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看着管线的安全绿灯亮起,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。

但他绝对想不到,为了保住这点脏款,他硬生生在那道本该完美无缺的绝杀雷柱内部,扯出了一道极难察觉的微观物理瑕疵。

同一时间,下界枯骨林外。

幽暗的地宫穹顶在恐怖的威压下剧烈震颤,不断有碎石砸落。苏清颜咽下嘴里的血沫,伸手拔出了那柄布满缺口的长剑。无瑕剑骨大面积开裂的剧痛,让她的呼吸变得极度短促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腔撕裂的声音。

她偏过头,看向不远处的云清月。

平时两人之间横亘着无数门派算计与正邪隔阂,但在这一刻,看着高空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堆叠,所有的芥蒂都失去了重量。

“剑骨借我。”云清月冷声开口,随手擦去嘴角的黑血。

苏清颜没有任何废话。她猛地倒转剑尖,直接划破自己的掌心,将一缕最纯净的残缺剑意连同着断骨的本源,强行抽了出来。云清月同时捏动法诀,将原本就即将崩溃的太上法相彻底点燃。

两股本该互相排斥的极致力量,在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催动下强行揉合在一起。没有任何防御,也不留任何后手,两人拼尽残躯,将这团混杂着纯净与忘情的刺目白芒,狠狠劈向了高空神国界壁的方向。

这跨界的一击改变不了什么大局。她们清楚得很,这不过是拿命砸门。她们只是想用这种方式,替那个被锁在雷火死地里的人,强行扯开天网哪怕千万分之一的监控算力。

[主视角切回]

暗井底层。

盲角掩体的边缘,真灵气息形成的屏障在一阵扭曲后勉强合拢。外围那令人作呕的高温和重压被薄薄的屏障挡在外面,泥土被烤焦的味道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。

薛非烟趴在潮湿的泥土上,半透明的结晶手掌死死扣住地面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,在石头上划出一道道深沟,发出咔咔的摩擦声。她脸贴着地,透过那层薄薄的真灵屏障,死死盯着几丈外的地方。

那是雷击的绝对中心。

李长生将他们掷出后,推力的反作用力彻底断绝了他自己最后的逃生可能。他的双脚被钉死在靶心,周围淡蓝色的空气已经粘稠得像一块巨大的实心冰块。

连他的衣服下摆,都被彻底定格在半空中。

天地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。不是安静,而是高维重压碾碎了声音传播的介质。

贯穿天地的白炽雷柱,没有一丝偏斜,轰然砸落。一切试图反抗的物质,在这道光芒触碰的瞬间,就开始从分子层面崩解气化。

在这压倒性的天罚下,那个消瘦的身影就这么站在原地。在被白光彻底吞没的前一瞬,薛非烟看到,那个男人自始至终连一丝佝偻的弧度都没有。

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。